不到5分钟，她的米饭就见了底，两盘菜也下去大半。
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：我还能再吃一碗饭吗？
许知夏大气地一挥手：去呗，电饭锅在厨房。
秦玥不动。
许知夏直接替她盛了一碗饭。
她不吃，眼巴巴地低头看了看饭，又抬头看了看我。
许知夏疑惑：吃啊，再不吃凉了。
她还是没动筷子，只是嫌弃地看了看许知夏。
不错不错，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。
我赞许地点点头，于是耳边又响起野猪进食的声音。
和秦玥相处了一段时间后，我发现她说话和我的前老板秦霏一样抽象。
她给我家菜地浇水的时候表示困惑：你们家私人农场的日常维护没有轮班的园艺师负责吗？
我：……
她指着开摩的送我妈回家的大舅偷偷跟我告状：哥哥，你们家司机上班时间抽烟！
展开剩余85%我：……
后来，我也学会了她的这种说话方式。
元旦假期，我说领她们赶个集。
秦玥听了瞪大双眼：赶集是什么？
我翻了个白眼：去考察并参与一个本土化、高密度、即时性的初级商品交易市场。
涵盖生鲜农产品和手工制品，支持现场议价与现金交割，并伴有传统小吃摊点和流动娱乐单元。
听我说完，她激动得不行：听起来好有意思！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么高端的场合！
我姐以前带我去过的，要么是拍卖预展，得戴白手套，不能大声说话。
要么是什么品牌私享会，每个人端着一杯香槟走来走去，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词儿。
坐上三蹦子后，她新奇得不行，东摸摸，西看看。
哇！我从来没有坐过这种类型的敞篷车！
她虚心求教，这种车叫什么啊？回头我让我姐也去4S店提一辆！她坐着去谈并购肯定很拉风！
开车的幺叔儿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们一眼，嘴角抽动了一下，没吭声。
难不倒我。
我迎着风，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，气定神闲地告诉他：全地形三驱越野。
噗———
幺叔儿喷出了一口冰红茶。
我非常后悔带秦玥来赶大集。
因为来了一个小时了，她还走不出大集门口的小吃街。
她站在一个炸得滋滋冒油的淀粉肠摊子前，眼睛都直了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？
怎么会这么香？
她猛地转向我，表情严肃：这是不是毒品啊？我感觉我三分钟内吃不到它，会死！
我：……
淀粉肠老板：……
这是淀粉肠。
我耐着性子解释。
淀粉肠？
秦玥大为震撼，我只吃过和牛和松露做的肠，淀粉还能做肠？
许知夏在旁边早就等不及了，拼命拽我袖子：哥！哥！买！买！我不得劲了！
我走到摊子前：老板，三根淀粉肠，多放辣椒和孜然。
好嘞！老板麻利地夹出三根炸好的。
我递给眼巴巴的许知夏和秦玥。
秦玥小心翼翼地接过，学着我妹的样子咬了一口。
她眼睛唰地亮了，一口接一口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，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。
她一边吃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：真好吃！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肠！我下次要带我姐来吃，她肯定也没吃过这么香的肠！
许知夏闻言捅了捅她：喂，你不是说你姐是京圈大小姐吗？
家里那么有钱，赶集不应该有吃不完的淀粉肠吗？哪像我哥，每次赶集只允许我花20。
秦玥垂下眼睫，盯着手里光秃秃的竹签，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。
我姐她……从来没带我赶过集。
我爸我妈……在我很小的时候，就出车祸走了。家里就剩下我姐和我。
她很忙，一边要管家里那么大摊子事，一边还得管我。
我还这么不争气，总是让她失望……
她的语气很平静，但许知夏听着都快哭了，一副我真该死啊的样子。
我的心，也很不争气地软了一下。
她今年才16岁，早早没了父母，被姐姐扔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句怨言也没有，对着根淀粉肠都能幸福得冒泡。
我叹了口气，抬手，有点生硬地揉了揉她那一头扎手的黄发。
行了，
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同情，
今天算你运气好，赶上我心情好。
我指着眼前这条热闹非凡的小吃街：
看见没？这条街，今天随便吃。
我请客。
秦玥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许知夏先炸了：哥！我呢？我呢？！我也要随便吃！
我瞥她一眼：你？老规矩，限额二十。
啊——
许知夏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，
心理委员！心理委员！我不得劲！我的原生家庭重女轻女！
秦玥气势汹汹地拽着我一头扎进小吃街的人潮里，然后专挑便宜的下手：
五块钱一份的炸土豆，两块钱一杯的火鸡面，一元一个的寿司……
路过卖奶皮子糖葫芦的摊子，她盯着18一串的价格看了半天。
我要给她买，她却拉着我走了。
那个一看就甜得发齁，肯定不好吃！
我看在眼里，没戳破她的谎言。
只在她嗦螺狮粉的时候，默默递过去一串奶皮子糖葫芦。
喏，吃完辣的吃点甜的吧，甜辣永动机。
她盯着那串糖葫芦看了很久，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，龇个大牙乐得跟个傻子一样。
最后，我们坐在集市角落的小马扎上，一人捧着一杯奶茶粉冲的甜水。
廉价的香精味混着烟火气弥漫。
秦玥吸溜着奶茶，突然抬头看我，眼睛亮晶晶的：今天……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。
从来没人带我吃这么多好吃的，也没人……没人这么由着我。
她低头抠着奶茶杯的边缘，我姐总骂我成绩差不听话……说我什么都做不好……
她顿了顿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满是恳切：哥，我能不能……也做你妹妹啊？
我吃得不多，给五六七八碗饭吃就行。
我力气大，能帮你挑水浇菜，能帮你扛粮食，还能帮你捶腿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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